北区,你熟悉这里。
和阿兹克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你们几乎把贝克兰德各个区的旅馆住了一遍,在相对安全的北区和大桥南区住的最久,结果就成了本该伦纳德带路,走着走着却成了你在前面开路。
太阳逐渐升起,驱散了不少灰白雾气,城市的雏形缓缓现出,熟悉的叫卖声越来越近,你们离集市不远了。
伦纳德一路上都不够多话,到现在似是受到热闹的集市的影响,想和你找些话题,他突地问你:你的病好了?
你的注意力全在道路两旁流动商贩的货架上,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地应道:啊。
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初克莱恩为你不懂鲁恩语找了个得病导致嗓子变哑得借口,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随他自己去补全内容。
我之前说的话可能有点重,我向你道歉。眼看气氛又要回到尴尬中去,伦纳德趁你低头看新鲜的豌豆时赶忙开口。
更多的错在我,我该向你道歉才是。你说的极其诚恳,试图打消他想要入你梦的念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就算他真的入你的梦了,你还可以有另一条退路。
你伦纳德犹豫开口。
又出现了,你已经不知道这是他今天说的第几个这么长的你了,但你当你抬头看到他的脸时,你立刻懂了他难以启齿的话语是什么,他看你的神情太像看知道患者得了绝症,却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的患者亲属。
他怎么能心这么软?
我挺好的呀。你故作语气轻松,又要让自己的视线眺望远方,凸现出几分迷茫与落寞。都过去啦,我很庆幸这一次遇到的是熟人。
说罢,你不再回他,又瞧见不远处有鱼贩,快步走过去蹲在鱼贩面前瞧水缸里的鱼,伦纳德慢一步跟上,你不用回头都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这就够了,卖惨要点到为止。
这边的鱼一条只要八便士。鱼贩热络地向你挤眉弄眼,推销起鱼缸之外处理好的鱼。新鲜的很!
伦纳德见你停在鱼贩面前不走,正准备排出一苏勒大钱卖下条鱼,却被你拦住,你朝这位冤大头公子哥使了个眼色,也不管他看懂与否,先开口和卖家讨价还价起来。
八便士?老板,您这个价格可不够公道,这鱼眼都瘪成这样了。你啧啧惋惜道,比他还像个鱼贩,又对着鱼指指点点。还有这儿,和这儿,可不是您口中说的新鲜鱼啊,四便士吧。
伦纳德开始拉你的袖子了,可能是怕下一秒老板跳起来给你两拳,他对你狮子大开口的降价姿态难以置信,很可惜在你的角度看不到他精彩纷呈的惊讶表情。
鱼贩的表情同样精彩纷呈,他半是懊悔半是可惜:哎呦,小姐,您这是在为难我,我也是要生活的,
港口新送来的鱼也才五便士,您这鱼都不是最新鲜的。你说的激动且真挚,甚至当场套起近乎。叔,咱都是要生活的,都不容易,便宜点卖我吧。
鱼贩脸上的笑容僵了,他维持着最后的耐心下了逐客令,挥着手赶人:不行不行,六个半便士,一个便士也少不了。
太可惜了。你依然是那副客套的笑,语气里却没有几分惋惜的意思,回手一把攥住还在状况外的伦纳德的手腕。我们再看看吧。
伦纳德被你攥了个猝不及防,他健步跟上,微弯腰背在你耳边低声问道:真不要啊?这不是挺便宜的吗?
别信他鬼话,你就等着瞧吧!你也凑他耳边低语,接着扽着他的胳膊要他那双长腿迈步迈小一点。哎你走慢点儿
在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之际,鱼贩的吆喝声又从你们背后传来:小姐小姐,算了,四便士就四便士吧。
你朝伦纳德得意地扬眉,写了满脸胜券在握:我就说吧,其实还能再杀一杀价的,但我怕老板给我两拳。
四个铜便士进了老板的口袋,在老板送瘟神的表情中你乐呵呵地拎走了一条鱼,伦纳德就跟在你身后由你带路,此时此刻他更像是陪着你逛街的男友。
你们之间的气氛可算活跃开了,伦纳德忍俊不禁:你和克莱恩真的很像,嗯起码在钱这一方面。
那个老板可真黑心,我在廷根用四便士可以买到新鲜鱼。你选择性的略过有关于克莱恩的话题。我也只是给你省钱而已。
其实没必要,我不是很缺钱。伦纳德又失笑摇头,半晌又补了一句。但是还是谢谢你。
好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像你一样说这样的话。你羡慕地感叹,但也只是感叹。伦纳德的姿势摆的这么好,简直是在诱惑你去薅他。
今天伦纳德轮休,他得以不紧不慢地跟在你身后左瞧右看,时不时掂掂街边商贩的苹果梨子,伦纳德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菜市场萌新肥羊,你成了他的砍价利器。
好在伦纳德并不讨厌你砍价时的抠抠搜搜,这于他而言是一种新奇体验,只要你砍好价他付钱就行,这一堆肉菜甚至还不到一金镑。
伦纳德依然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