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嘛,靖瑄老本行,她虽是战绩彪炳的人物,祝妙菱却怎能当真不担心。
公主府,仍算是陌生地方,祝妙菱在这儿无亲无故,加之府内守卫森严,比皇宫无异,人进了此处便如同与世隔绝。或许靖瑄就是看中这点,才将她安置在此?
愁人的是她俩已足月碰不见,近一回还是靖瑄来与公主商议什么,尔后拨空与她短暂会面,她匆匆给了她香囊,她拿了便又匆匆地走。
仓促得来不及完整倾诉思念。祝妙菱刹时间失落无比,那缕深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自卑与凄苦,难以抑制地漫了上来。
她未曾给过她一句承诺,她常因此心神难宁,甚觉自己无足轻重,不值得人驻足停留,哪怕片刻温存。
而当她看到靖瑄将香囊紧紧揣在手里,眉宇间洋溢的无尽欣喜与珍爱,强烈得烫入人心窝,她便明白了对方要说的,与自己是一样的。
心意相通,你知道我记挂着你,你心中亦有我,那些怅然便被轻易挥散。
但不该这样的。她总是因靖瑄一举一动或喜乐或忧伤,日日牵肠挂肚,像完完全全在为对方而活。这可怎么才好。
多愁善感,时悲时喜,祝妙菱悒悒不乐长叹了口气,身旁侍婢立时上前说道:姐姐莫要叹气,回头让将军知晓了又该心疼。
垂挂髻,点一蕾鹃红头花,粉黛雾眉,丫鬟俏丽,人如其名。
祝妙菱转头看来。未等人开口,春红又喜眉笑眼说道:厨下呈了几笼肉包子,薄皮馅厚,鲜美溢汁,一向是姐姐至爱。趁着热腾,咱速速吃去。
春红咂巴着嘴儿边说边比划,绘声绘色,总算引得对面回神些许。
哦肉包子啊,从前可是让她视作人生头等的愿望,如今倒是想吃就能吃,但她好像不知足了。
口腹之欲尚有尽时,相思犹未。
祝妙菱淡淡一笑,却不见多少欢乐,呈上来罢,在这儿吃。
廊亭风雅,景色幽致,无奈指间烟云锁眉心。好在春红寸步不离,叽里呱啦解闷。
好嘞。惦着口吃的,春红的雀跃情真意切,姐姐稍候片刻,奴婢速去速回。
她说着便小碎步去了,祝妙菱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似长辈对晚辈的顾恤。实则她比春红大不了几月,自外貌看来,二人皆是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
频生怅然。她之前和春红是一样的,除了吃便是睡,无忧无虑,自得其乐,这不过半年光景,就长出多少心思了。
抬眼望前,花圃间的蔷薇别样醒目。初春来时还只瞧得嫩绿的叶子,也不知何时长出花苞,而今完全绽放了,花瓣娇嫩得鲜红欲滴。
花草会生长,人也会。
素手纤纤,葱指滑过瓣尖,小姑娘近下脸来,鼻尖轻抵,细嗅馨香,明媚的阳光将人与花融成一幅画。
四周阒[qù]然,画面定格在她低头刹那,时间仿佛凝结静止,唯余光晖若有似无晃了几眼。
嗵
风没动,树没动。是她的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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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列列,黄沙卷起烧焦的旗帜。
烈日熏蒸,干涸的嘴唇皲裂脱皮,微微渗血。战壕后的士兵灰头土脸,一把薅起腰间水囊,明知空空如也,依然伸舌挤入乱卷。
一滴也好,一滴。
赵燕二国已连战数日,日炙风筛,敌我双方皆极度疲累,此时不比武艺高低,唯毅坚而胜。
燕军,与靖家军旗鼓相当,从前默契不对战,因彼此心知,无论最终哪方险胜都要元气大伤,代价高昂。
如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场硬碰硬的仗,莫道成百数千的将士或伤或亡,就连主帅靖瑄亦受了箭伤。
箭入左臂,若偏半寸便会断筋。
主帅负伤乃军中大忌之一,即便未伤及性命,倘若宣扬出去,乱己军心,更助长敌方嚣张气焰。
铁面寒光,兵刃相接呲喇声,锐利刺耳。
战场上没有输家,只有赢家和死人。臂上草草一条紧勒的纱布,伤口反复张裂,鲜血浸红。
兄弟们,冲啊乌泱泱虾兵蟹将打了鸡血般一拥而上,认准了赵国将领,群起攻之。
军法有令,斩敌方上将首级,奖黄金百两,晋一爵。
眸色晦暗如墨,靖瑄呼吸转沉,枪杆一挥,蛮力撅扫前排六七,燕兵踉跄未及哀嚎,枪头兜头直击,刺入眼鼻,血溅红缨。
银枪长七尺二,靖将军使得趁手,枪头斑驳的猩红,不知夺走多少性命,阴戾狠绝。
混乱厮杀,双方人马浴血奋战,靖瑄驾马直冲敌方主帅方位,数名燕兵持刀两侧挡路,她无犹豫地下枪锁喉,同时快马加鞭。
对方身手极快,其余人反应过来,才知同袍被枪戟叉着喉咙,疾驰数里。这种做法,是恶意的折磨,让人于剧痛中逐渐失血丧命,且身躯几乎贴在地面,令马蹄踢蹬一路,将他拖成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