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一点也不会?”
“幼儿园学过,算吗?”江臣盛老实交代,“画小木屋,红红的太阳,然后火柴人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站在那里的那种。”
陈寅笑了一下,冲他招招手:“过来,坐在我旁边。”
江臣盛依言走过去,小板凳还没坐稳,陈寅已经把一支笔塞进他手里,然后主动贴得很近。
感受到了陈寅温热的气息,江臣盛表面不显,背部僵硬的挺的笔直。
因此他当然下笔一点都不稳当,手腕一抖,一坨颜料就砸到画布上。
陈寅见状,严肃的纠正他的姿势:
"你的握笔姿势不对,能感受到我的发力点吗?手腕太僵硬了,要放松。"
他说着,自己绕到江臣盛身后,一只手从两侧伸过来,覆在他的手上。
江臣盛的呼吸一窒。
陈寅的手其实也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和江臣盛的手比起来明显小了一圈。因为皮肤很白皙,覆盖在江臣盛的手背上时,随着用力的弧度,青色血管更加明显。
真好看,像绵延的山脉。
江臣盛的眼睛盯着那一处手背看。
他忽然有点画不下去了。
"专心。"陈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腕。
“怎么跟我小时候一样,专注力这么差。”
江臣盛定了定神:"你爸小时候教你画画?"
“嗯。”
“他……也这样握你的手?”
陈寅顿了顿,低头看了江臣盛一眼。
“当然不是。”
陈寅的下巴几乎搁在他肩头,说话时吐出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江臣盛的耳后:“这是调情的教法。”
还没等江臣盛反应过来,背后的人已经退开,重新坐回了身侧,表情淡淡,仿佛刚才的哪一点挑拨丝毫不是出自他本人。
“我如果画的不好,他就直接用笔杆或者竹竿子敲我的手。他从来不会握着我的手教我画画。”
他说。
“你爸,似乎是一个很难简单概括的人。”江臣盛心乱的很,但嘴上还是下意识的接着话。
“没错。抛去人性来看,他真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他的指导总是一针见血,我完全野路子一个,但基础功还算扎实,依托于他小时候的教导。”
江臣盛叹气,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陈寅的父亲对他的教导,几乎毁掉了他的一生,但陈寅的才华天赋却又遗传自这人,对于这人,到底应该彻底的唾弃,还是留有最后的尊敬,江臣盛也觉得很难抉择,更别说,这是陈寅自己应该考虑的命题。
跳过这个话题,江臣盛也终于关注力回来了一些,在陈寅的轻声指导下,他艰难的、却也感到有趣的画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绘画作品。
太阳。
一个极为简单,红色颜料打底金色颜料点缀的圆形轮廓,挂在画布右上方。
陈寅“噗”地笑出了声,笑眯眯的夸赞:
“你幼儿园的功力还在。”他说,“是太阳。我小时候画的第一个东西,也是太阳。”
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陈寅站在路口,忽然说:“江臣盛,我想回一趟老房子。”
“我想你能陪着我一起去。”
江臣盛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走。两人回到了那栋老出租屋里。
江臣盛来过这里,再一次踏足这里,他发现家里已经变得空荡荡,几乎已经没有家具,仅剩的几个柜子摆在大厅里,也用厚厚的盖布遮挡着。
他站在玄关处,安静的看着陈寅的动作。
陈寅走到阳台角落,那里立着一个画架。画架很矮,显然是儿童用的,木头上有很多划痕和颜料渍,支架也有些歪斜了,但还勉强能立着。
"这是我第一个画架。"陈寅蹲下身,手指抚过画板边缘。
“你几岁开始学的画画?”
“五岁。”
江臣盛的眼神变得柔软,透过画架的轮廓,他似乎能够穿过光Yin,回到从前,看见那一个矮矮小小的小孩,坐在画架面前练习画画的样子。
陈寅把画架拆开,准备带走,然后他又想了想,带着江臣盛去看了看自己从小到大画线量身高的白墙。
他兴致勃勃的蹲下,举起放在墙边的一盒粉笔盒,示意给江臣盛看。眼睛亮晶晶的:“这是量身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