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走下轮船的第一件事,是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机场、码头、出入境关卡,甚至包括一些不正规的私人偷渡渠道,他一个都没有遗漏地打了招呼。
他甚至去查了病院,所有能收治病人的、大大小小的病院和小诊所,全都没有何咏慈的就诊记录。
甚至还通过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拉取了何咏慈名下所有的信用卡记录,在这半个月内,没有任何一笔支出。
赵鸣枭靠在椅背上,烦躁地闭起双眼。脑海里时时刻刻都是何咏慈的身影,过去的种种都像是流水,缓慢地在眼前流淌着。
不对。
赵鸣枭睁开双眼,再次打开手机。
赵鸣枭:【香江tea1太平山顶 你话佢屋企冇人?佢妹妹去咗边 】
香江tea1太平山顶:【佢妹妹系浅水湾,听讲何先生时日唔多,系度分身家】
浅水湾!
怎么能把浅水湾给忘了。
何先生时日不多,身为儿子,肯定服侍床前。兴许他伤心过度,才会选择屏蔽外界信息?
赵鸣枭皱着眉。
他知道何咏慈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如小报上说得那么好,可是此刻他顾不上想那么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
赵鸣枭猛地站起身来,拿起车钥匙往外走。助理一前一后进来,手里抱着成堆的文件,不约而同地喊他:“赵生!”
可是赵鸣枭的心根本不在工作上。
何家大宅是一栋灰白色的、带着殖民时期风格的老建筑。傍晚的风带着些许沉闷,夹杂着海风的chaoshi,吹在身上是闷热的、shi黏的。
赵鸣枭在车内坐了会,观察里面的动静。宅子里灯火通明,短短的十分钟内,就有不下五个女工出来倒垃圾。
一支烟燃完,赵鸣枭才推开车门。他走到大门前,按下门铃。等了许久,门上的对讲机传来一个女工的声音:“hello,请问是哪位?”
“香江赵家赵鸣枭。我来找何生。”
对讲机那头响起微弱的交流音,像是在请示什么人。而后铁门发出一声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年轻的女工立刻迎上来,微微躬身,神色紧张地开口道:“赵生,请往这边走。何生在二楼休息,不过他现在的状态可能不适合见客。”
赵鸣枭审视着四周的环境,来往的女工们此时此刻都低眉顺眼地看着地板,像是静止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即便有几个正在站着清扫卫生的,此刻也背过身去不看客。
“我不是来找何生的。”赵鸣枭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四周静止的女工,继续道:“我来找何咏慈。”
女工皱皱眉,面露难色:“少爷不在大宅。”
赵鸣枭蹙起眉:“不在?我听说何生病重,照理说他应当在窗前侍奉。我只是想见他一面,问他几句话,问完我就走。”
女工为难地眨眨眼,恭恭敬敬再次鞠躬道歉:“赵生,少爷真的不在。”
“怎么可能,他……”
身后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女声:“赵生?”
赵鸣枭转过身,只见何咏欣穿着件素色的长裙。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她看着赵鸣枭,像是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唇。
“借一步说话。”
在前往会客厅的路上时,赵鸣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不上那到底是种什么情绪,胸口好像被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吃力,喉头一阵一阵地泛着酸,连带着鼻腔里都酸不溜秋地。
落座、上茶,工人退下之后,何咏欣手指攥攥椅子扶手,勉强扯出个笑容:“赵生怎么找到浅水湾来了?”
赵鸣枭开门见山:“咏欣,你哥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何咏欣先是不自然地眨眨眼,又抬手抚过耳边的长发,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在镜海忙工作。”
赵鸣枭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这也是他交代你的吗?”赵鸣枭端起桌上茶盏,吹起上头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品上一口,“海江两地就这么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为了躲我,连身家都能放弃?我都不知道我在他心里有这么重要。”
说到这,何咏欣的眼泪突然落下来。
赵鸣枭看着她潸然落泪,拿着茶盏的手也跟着一怔。胸口被巨石压着的地方,此刻兴许是悄悄在经历一场泥石流,砸下来的巨石和汹涌的洪水把所有的血管都堵住,闷得他差些喘不过气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赵鸣枭声音有些发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在此刻居然无比害怕听到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