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予安把那只眼睛也闭上了。这回睫毛没颤,呼吸慢慢变长了,变匀。
楚砜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叶予安的睡相乖得很,不踢被子,不翻身,不打呼。就是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白牙齿。脸颊红扑扑的,被白被子一衬,更招人了。
客栈楼下传来嘈杂的声响,小二在招呼客人,掌柜在拨算盘,外头街上有人在吆喝,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采蜜。
但这些声音传到二楼,已经被墙和窗户挡了大半,变得远远的,轻轻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叶予安睡得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把被子顶起来又落下去。
楚砜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旁边。手指头碰到他的额头,温温的,滑滑的,他太喜欢这个触感了。
叶予安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
楚砜把手收回来,靠在床柱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没睡。耳朵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听着楼下的嘈杂,听着身旁叶予安均匀的呼吸声。
大明白从包袱里头钻出来,抖了抖毛,跳到桌上,又跳到窗台上,往外头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比刚才还多了。
它跳下窗台,走到床边,后腿一蹬,跳上床,在叶予安脚边团成一团,也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被子上,落在叶予安露在被子外头的那一小截手指头上,白生生的,粉粉的。
楚砜靠在床柱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叶予安的肩膀。
等吧。
等他醒了,天就黑了。
到时候牵着他的手,去灯会上走一走,给他买桂花糕,买枣泥酥,买他没见过没吃过的好东西,看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楚砜的嘴角翘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躺到叶予安身边闭上眼睛。
灯会
灯会比楚砜想的要小。没有那种满街花灯、人山人海的场面,但卖吃食的摊子挺多。
一个挨一个,糖葫芦、炒栗子、炸糕、馄饨、汤圆、糖人、麻花,热气腾腾的,香味混在一起,整条街都是甜的。
叶予安站在街口就挪不动腿了。
他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看了这个看那个,看了那个又回头看这个,嘴巴张着,嘴角已经有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楚砜掏了块帕子递过去。
“擦擦。”
叶予安接过帕子,在嘴上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还盯着前头那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正用勺子舀起一勺糖稀,在板子上飞快地画着,几下就画出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清清楚楚的。
“楚大哥,那个能吃?”
“能。”
叶予安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拉着楚砜的袖子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停下来了。
前头有个卖灯笼的摊子,架子上挂了一排灯笼,圆的方的,兔子样的莲花样的,还有画着仕女图财神爷的。
叶予安在一个画着桃花的灯笼前头站住了,仰着脸看。
灯笼不大,用细竹条扎的骨架,糊着薄薄的红纱,上头画了一枝桃花,粉色的花瓣,深褐色的枝干,旁边还画了一只蝴蝶。
烛火在里头点着,光从红纱里透出来,把那枝桃花照得亮亮的,像活的。
“喜欢?”楚砜问。
叶予安点头:“我喜欢!”
楚砜问了价,付了钱,把灯笼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叶予安。
叶予安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对着光照了照,里头的烛火把他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走两步,看一眼灯笼。
前头有一个卖糕点的摊子,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不一样。
有方方正正撒着芝麻的,有圆滚滚裹着糖粉的,有做成小兔子形状的,有做成花朵形状的,白的黄的绿的紫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叶予安跑过去了。
跑到摊子前头,弯着腰,一样一样地看。看完了,转过头看着楚砜,“楚大哥,我一样买一块行不行?”
楚砜点点头:“行。”
别说买糕点了,买摊子都行。
叶予安转过身,开始点。这个一块,那个一包,这个也要,那个也要,摊主一样一样地包起来,用油纸包成一个个小包,摞在一起,像座小山。
楚砜付了钱,把那摞油纸包接过来,抱在怀里。
叶予安拆开了一个,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又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了。嚼完咽了,他把剩下的大半块递到楚砜嘴边。
“你尝尝。”
楚砜张嘴接了。是桂花糕,但跟家里做的不一样,里头加了核桃碎,嚼着咯吱咯吱的,口感挺特别。
“好吃吗?”叶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