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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留xia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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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捆,放在门后。

    “上次我摘七叶草的时候,这根绳子缠在梁上,我踩着凳子去够。”白玥说,“你不在。”

    “从现在起。”戚子涧忽然说,“你每次都叫我。”

    白玥低着头,看门后那捆绳子。

    “叫你。”

    “对。叫我解绳子,叫我生火,叫我搬药罐。”戚子涧停了一下,“随叫随到。不管你叫我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白玥抬起头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扣在腰侧的空刀鞘,很轻,很脆,像一滴水砸在铁砧上。那个位置让戚子涧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我没打算把你当工具。”白玥说。

    戚子涧没有说话。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每一句到了喉咙口都觉得不对。他曾经不想只做白玥的朋友,现在他想,如果白玥让他走,他可以走;如果白玥让他留下来,他就在。不管什么位置,都无所谓。但他怕的是,白玥让他留下来只是因为习惯,因为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因为赶人太麻烦。

    白玥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手的手背上自己留下的牙印,已经结痂脱落了,剩了两排极细的月牙形白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他伸手在那排白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白玥收回手,把装七叶草汁的小碗挪到桌上阴凉处,又往自己的水杯里续了半杯水放在戚子涧手边。然后他回到床边,把药经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继续看。

    中午的时候宁如回来了。

    他推开门,带进来一股山雾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新布袋,布是粗麻本色,针脚密实,一看就是临时从镇上药铺买的。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里面是满满的药材——当归、黄芪、一小捆党参、几块切好的茯苓,最上面压着一小包桂花糕。

    油纸包的,和前几天在镇子上买的那包一样。纸包底部沁出极淡的油渍,桂花的香气从纸缝里往外渗。宁如把布袋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往外拿,每拿一样就在桌上排好,最后才拿起那包桂花糕,放在所有药材的最上面。

    白玥看着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宁如被晨雾打湿的袖口。宁如的袖口沾着一小片褐色的泥,和那天在灵木崖山门外沾的一模一样。只有山门外那条岔路口才有这种红褐色的砂泥,去镇上的路不经过那里。

    “你去山门了。”白玥说。

    “路过。”宁如把空布袋迭好放在桌角。

    白玥没有追问。他知道宁如去山门做什么,那天戚子涧坐在山门的石墩上磨出那道刀痕,宁如去镇上买药材本不需要经过那里。但他去了。不是为了找戚子涧,是替白玥去看一眼那个空了的石墩。

    戚子涧还坐在门槛上擦刀。他的目光在宁如拿出桂花糕的时候从刀刃上移开了片刻,但手里的刀没有停,布帛继续沿着刃面来回擦动。

    “你的药。”宁如从袖中抽出一张药方纸放在戚子涧脚边,“沉易之开的。内伤方,加了一味穿心莲。和他之前喝的一样。”

    戚子涧低头看着那张药方。纸是沉易之惯用的麻纸,墨迹很新,是刚写的。他把刀横在膝上,拿起药方看了一遍。上面列的药材大半他都认得,都是温补气血的,和桌上宁如买回来的那堆药材能对上。

    沉易之在方子底下多批了一行字:“内伤未愈,忌独行。咳血再犯则三月难复。”戚子涧把药方折好,塞进怀里,继续擦刀。

    白玥把桂花糕拆开,分了三块。一块递给宁如,一块放在戚子涧旁边的门槛上,一块自己拿在手里咬了一口。糕还是热的,桂花蜜在齿间化开,和前几天在客栈里吃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宁如接过糕,站在桌边咬了一口,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药材。他把当归和黄芪放进药罐里加水浸泡,把党参切成小段码在干净布上,把茯苓用捣药杵敲碎铺在竹筛里放在窗台下晾晒。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白玥也不去帮他。他咬着桂花糕翻药经,戚子涧在门槛上咬了一口糕继续擦刀,三个人各做各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宁如在灶边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满屋子都是当归和黄芪混合的土腥味。

    白玥靠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戚子涧把门槛上的空位让给一只路过的花猫,挪到屋里靠墙的位置,背靠着那只装七叶草汁的小碗,继续擦他的刀。

    花猫在门槛上趴下来,尾巴尖卷了卷,眯起眼打盹。

    白玥睡得很沉。药经从枕头上滑下来,翻扣在褥子边,书页折了一角。

    宁如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滤出药汁倒进碗里晾着,然后走过来,把那本书捡起来,折角抚平,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他弯腰的时候看了白玥一眼,呼吸均匀,嘴唇恢复了血色,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宁如看了片刻,把他滑到腰际的褥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裸露的肩膀。

    这个动作被戚子涧看在眼里,和昨天在冰潭边一样,他看到宁如做这种事从来不会刻意,也从来不会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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