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杨婧那张倔强、冷傲的脸,心中既震撼又心疼。这要在她生存的那个未来世界,杨婧就是最标准、最耀眼的「事业型女性」。她不是不爱这个孩子,她只是太热爱自己的战场,她害怕生育会夺走她的羽翼,害怕两者不能兼顾。
「在我的家乡,女子诞下子嗣,很多都是直接交给旁人照料的,从无明文死律,非要将母亲为此困死在一座宅子里。甚至,在我们那儿,由父亲留在屋里操持家口、抚育幼子的也多的是!因为在我们家乡,女子对于生养有绝对的选择权——你不顾,我就不生;想要我承嗣血脉,你就必须承诺由你来承担照顾的责任。」
走了一段,沐曦偏过头,目光心疼地看着身侧这个身姿笔挺如刀的女子,终是轻声问了出来:「婧儿,为何要那副落胎药?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不喜欢郭楚?」
她看着东主与夫人,心中忍不住暗骂:这个徐奉春,那张嘴果真是半分风都漏不住!
杨婧猛地愣住了。东主的软肋……天下何人不知?那自然是身旁的夫人。
就在这万分煎熬的死寂中,门外便传来了几声轻柔的扣门声。
「婧儿,你在担心这个啊?」沐曦拉着她的手,语气无比篤定:「我们赵家这么多人,上上下下,难道还找不出几个能帮你照看孩子的人?只要你想,孩子生下来,多的是人争着帮你带。你不用担心生了孩子,就回不去黑冰卫。只要你提得起刀,你随时都是东主手里最快的墨刃。」
药纸粗糙,里面包着能将她腹中脆弱骨肉生生化为血水的毒烈草药。那一声声「如盘走珠」的滑脉跳动,彷彿正隔着皮肉,与她的心跳疯狂共鸣。她想伸手去拿药,指尖却僵硬得像封了冰。杀手不该有情,可这一次,她要亲手杀死的,是她自己的血脉。
沐曦拍了拍嬴政的手,示意他别太严厉,接着对杨婧温柔地笑着说道:「再说了,玄镜不也有了孩子?东主和黑冰台的规矩,何曾禁止过你们成婚生子?」
杨婧停下脚步,垂下眼眸,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可仔细听去,却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属下无法如同小桃那般,自此解甲归田,相夫教子。黑冰卫至死都是黑冰卫。黑冰卫的刀上,不能有软肋,更不能有弱点。」
杨婧怔怔地听着,沐曦口中那个怪诞、却自由得令人心驰神往的「家乡」,听起来就像一场縹緲的梦。
坐拥天下的东主嬴政听到此处,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死死锁定在杨婧脸上,忽然沉声开口:「那孤问你,孤有软肋吗?」
杨婧走过去,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可当她看清门外并肩而立的尊贵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属下杨婧,参见东主,参见夫人。」杨婧躬身请安,掩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紧。
听到这里,沐曦忽然轻轻一笑。
杨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夫人……玄镜统领是男儿。他成了家,孩子自然可以交给小桃去照顾,他依旧能提刀上阵,为东主效命。可属下是女儿身,在全天下人眼里,女子生了孩子,便意味着必须一辈子被困在内宅,相夫教子……属下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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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她回答,嬴政便冷哼了一声,语气狂傲而霸道:「孤有沐曦,天下皆知。可这全天下的诸侯、那些刺客叛逆,可能因为孤有了这天大的软肋,便拿捏得住孤半分?!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软肋,只会因为有了想要护着的人,而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可、可杨婧方才逼着老夫,给她配了一副落胎药……」
花园内,草木蔓发,春景正盛。三人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踱步,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气氛沉静得有些压抑。
「等等!」沐曦连忙按住嬴政的手,摇了摇头:「别打草惊蛇。那姑娘性子多烈你不知道?真要把她逼急了,她指不定做出什么傻事。走,我们亲自去找她。」
嬴政眼眸一沉,浑身帝王威压骤然爆发,沉声喝道:「去把人带过来!」
杨婧将那包黄色的药纸放在桌案上。她静静地立在案前,那双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冰冷眼眸,此时死死地盯着那包澄黄的药纸。
沐曦却没给她退缩的机会,直接上前一步,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拉住了杨婧冰冷的手,轻声道:「屋里闷,陪我们去花园走走,谈一谈,好吗?」
「世道?规矩?」沐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用她那来自未来的观念,彻底打碎杨婧眼前的囚笼:
吁吁,一股脑地将杨婧滑脉之事抖了出来。沐曦听罢,一双美眸瞬间亮了,腾地站起身,脸上全是大喜之色。可还没等她高兴太久,徐奉春下一句话却如盆冷水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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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婧的身躯微微颤抖,这个习惯了流血不流泪的女子,眼眶竟有些发红:「可是……女子诞下子嗣,这世道、这规矩,便是要留在家里的……」
她缓缓低下头,自嘲地苦笑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但……那是在夫人的家乡。这里是汉中……天底下的眼睛都看着,流言蜚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