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钩。
红蕖蜷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缎上的暗纹,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眼底的迷茫愈发清晰。她不是不知道——龙骨冰冷的排斥还刻在掌心,他沉默时眼底的权衡还晃在眼前,可每当她想起要彻底离开,心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怎么也狠不下那个心。
一想起他的模样,心就忍不住发颤。是他束着墨发、穿着青紫色衣袍时的清矜模样,眉眼间带着天生的贵气,连垂眸批阅文书时,侧脸的线条都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他偶尔抬眸看她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柔,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的第一缕阳光,虽短暂,却足以温暖她整个心房。她挑食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把青菜夹到她碗里,说“必须吃完”,语气里不容置喙,却让她觉得心头发烫。她曾暗自腹诽他的强势,如今回想起来,发现那霸道里藏着的,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的在意。
甚至是他用屏障困住她时的掌控,她虽然恨他的专制,恨他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可当夜深人静,她独自面对这满室的寂静时,却又忍不住贪恋被他在乎感觉。
也许她就是这样没出息吧,哪怕知道龙骨不认她,知道他的爱里裹着权衡,知道这份感情里藏着拔不掉的刺,可她就是舍不得。
只要一想到要彻底离开他,再也见不到他的面容、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疼。
她仿佛能看见自己站在城主府的大门外,回头望去,那熟悉的楼阁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里。而他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将脸深深埋进锦缎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打shi了绣着牡丹的枕套。窗外,月光依旧清冷,照着她孤单的身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将蓝玉留在了城主府。他没明说“看管”,却谁都清楚——府中能镇住红蕖那股子执拗劲、拦得住她胡闹的,唯有这位素来冷硬如冰的副手。
这一个月,蓝玉果然还是老样子。一张脸冷得像腊月檐下未化的霜,话少得能省则省,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疏离的锐利,可落在照顾红蕖的差事上,却细得滴水不漏。
药是每日叁更天亲自盯着熬的,他从不让丫鬟经手,怕火候差了半分。若红蕖赌气迟迟不喝,他也不劝,只默默守在一旁,等药凉了便悄无声息端走,半个时辰后再捧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新熬药汁,眼底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不容拖沓的坚持。红蕖挑食,见了青菜便皱眉推碗,他也不斥责,只第二日起,便将青菜切得细如碎雪,混进她最爱的rou糜里,蒸成软嫩的丸子,让她不知不觉便咽了下去,连挑都挑不出来。
夜里最是难熬。红蕖总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梦里不是龙骨的排斥,就是辞凤阙沉默的脸。每当她惊醒时,借着窗棂透进的残月光辉,总能瞧见蓝玉立在床畔不远处的身影。他蓝色衣袍融在夜色里,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寒剑,看似冷硬,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次她翻身时被子滑落在地,他立在窗边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走过来,指尖捏着被角,一点点替她掖好,
红蕖偶尔也会试探着问起辞凤阙的消息,蓝玉却始终闭口不答,还严令下人们不许多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还是从丫鬟们私下的低声交谈里,零星拼凑出了片段——辞凤阙南麓山的事刚了,又随国主去了南境,说是商议边防军务,可同行的,还有那位南靖海公主。叁人同往,一待便是半月有余。
红蕖倚在窗边,并蒂莲帕子绞得变形,像极了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远处天际的晚霞正沉下去,橘红褪成灰蒙,她眼底的光也跟着一点点暗下去,连带着心口那根龙骨不认主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南靖海公主……又是她……”她无意识地呢喃,这六个字像针,扎得她眼眶发酸——他在南境与公主议事半月,日日相对,会不会忘了府里等着他的人?会不会目光温柔的和公主谈笑?
那些她以为独有的、哪怕掺着权衡的暖意,若被旁人分走半分,她都觉得委屈得要哭。可转念一想,龙骨早就告诉她答案了。他的爱里从来都有取舍,她从来都不是唯一。
愤怒与伤心像两股chao水,在她心里撞得翻江倒海——愤怒自己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忍不住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她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还不肯放手,更恨自己连他对旁人的一点可能的温柔,都嫉妒得快要发疯。晚霞彻底沉了,暮色漫进房间,她望着空落落的庭院,心口又酸又涩: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回来后,会不会连这点掺着权衡的温柔,都要分给别人了?
夜色如墨,城主府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辞凤阙一袭青紫色翠羽长衣,衣角染着夜风寒冷,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却掩不住龙族与生俱来的威仪。
蓝玉立在庭院中,月白色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见他归来,微微颔首,却未行礼。
&ot;大哥,你回来了”蓝玉声音低沉,如夜色中的溪流,平静却暗藏波澜,&ot;红蕖那丫头一直在等您。&ot;
辞凤阙脚步微顿,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