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砚近来叹气的次数频繁了许多。
在荀锁和乙九商量着是不是该给她买几根羊鞭和枸杞炖汤补补身子的时候，楼砚正强迫自己阅读一本竖排版繁体字的书籍——《阳磐城志》。
陆二平两天前来过一次，见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少了便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了这本书，说是她多年来悉心编撰的心血之作，让她细细阅读，不要让别人看见内容。
楼砚自认算是爱书之人，以前到手的新书不论多么厚重，不消半天也就都读完了，哪里像读这本书一样，足足两天才翻了三页，还没看五分钟就哈气连天地犯困？
她气得朝大声密谋的两人扔了个枕头。
“二小姐写的书有那么难看吗？”乙九阴阳怪气，但总算没什么敌意——他也看出楼砚根本对碰他这件事不感兴趣，放心不少。
楼砚唉声叹气：“我不是嫌她写的书不好看，我是压根没看懂。”
竖排版可以努力习惯，不认识的繁体字也可以连蒙带猜，但有些词看不懂就是看不懂，还是得怪她没文化。十八线不入流小说家罢了，呵。
“怪我，怪我。”陆二平朗声笑着进门，乙九吓了一跳——他没察觉。
楼砚看着她脸上过于明艳的笑容，一时间不由得开始怀疑她究竟是自己笔下那个看透世事、四大皆空的陆家二小姐，还是曹先生笔下丹唇未启笑先闻的凤辣子。
楼砚一愣：“你不是公务缠身吗？怎么这几天往我这跑得这么勤？”
陆二平伸长脖子往门外张望了片刻，这才摆了摆手：“只是缠身，不是忙……你懂那种上司有事就不让你放衙的感觉么？”
楼砚深表同情。她上辈子还没毕业就被一个漫画团队签了当编剧，除了要注意死线和应对甲方时不时提来的无理要求之外倒还挺自由的，没有无所事事还不能下班的经历。
陆二平端着茶杯走到床榻前，食指沾水在裸露在外的木板处写了几个字，问：“你是不是更适应这种字？我也不知怎么就会两种，但看身边人都用复杂些的那种，我也就跟着习惯用了。”
楼砚看见简体字顿时热泪盈眶，比考六级时听监考老师说中文都亲。
“但我该不会的还是不会。”楼砚最后叹了口气，检讨自己，“我上学的时候贪玩，没怎么好好读过书，字大体是认全了，但有些词就是看不懂。”
出于给楼砚留面子的目的，陆二平憋笑憋到身体抽搐也没有乐出声来。
“左右我近来被困在公衙却无事可做，不如把这些给你画成小人书……你们那边管它叫什么来着？漫画！”她说着，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生给我养了个坏毛病，一写文章就控制不住地大用故纸堆里的词藻典故，当年科考也是陛下说我胸有丘壑但文章晦涩，这才只点了个探花。”
差一分就跌下一本线的楼砚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笔下的人物真诚反省自己的短处，检讨她为什么只考了全国第二。
唉！都是伤心事，不提也罢。
“你会画小人书？”楼砚主动转移话题，她不想再在那个会让她伤心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陆二平摸了摸脑袋，又笑了：“我上学时也淘气，先生在上面讲课，我在下面画小人书，课后还拿这些卖钱，后来被先生把一箱子画都没收了，又挨了几下戒尺才不再画了。”
楼砚露出了嫉妒的丑恶嘴脸，闷闷不乐地掀起被子蒙到了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