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一愣。
「今晚这一剂药，是从何处领来的？」
萧墨珩看了看母妃，又看向柳玄之。
「娘娘何时开始觉得胸闷？」
柳玄之站起身。
柳玄之没有再往下追问。
「还在小炉房。」
「臣参见娘娘。」
若混在满碗药渣里，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兰心答道：「煎药时奴婢一直守在旁边，药送进来后也不曾经旁人的手，直到娘娘服下。」
萧墨珩不懂医术，但他记得很清楚──母妃喝药以前还好好的，喝完没多久便开始胸闷。
「娘娘，柳老院使到了。」
柳玄之注意到他的动作，停下来看他。
「还没有。娘娘的药渣向来等第二日才一併清理。」
湿漉漉的药材混杂在一处，经过煎煮，色泽早已变得暗沉。在不懂药理的人眼中，这不过是一堆寻常的药渣。
兰心先一步推开殿门。
张太医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容妃面色上。兰心则守在榻侧，神情始终有些不安。
一味。
两人显然来得匆忙。柳玄之外袍上还沾着夜间的寒气，张太医额角甚至有一层薄汗。
柳玄之转向张太医。
一味。
张太医也俯身查看。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酉时过后不久。」
「除了胸闷、心悸，可还有头晕、噁心，或手足发麻？」
很短。
张太医立刻跟上。
冷华宫偏僻，柳玄之从宫外赶来都不容易。等外头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时，夜色已深。
柳玄之提着药箱进来，身后跟着张太医。
「是奴婢亲自煎的。」
萧墨珩立刻起身让开位置。
「不必多礼。」
柳玄之没有敷衍他。
「没有。」
「方才有些头晕，现在好些了。」
兰心道：「仍照往日的规矩，由宫中送来。送到冷华宫后，奴婢便收下了。」
柳玄之问：「之后呢？」
「药方是你亲自誊录核对的？」
「有劳柳老院使深夜入宫了。」
萧墨珩在榻边坐下。
「娘娘先别说话，让臣诊脉。」
柳玄之却没有急着伸手。
起初并没有发现异常。
「晚膳用得如何？」
「那便陪母妃坐一会儿。」
这倒是实话。
柳玄之没有再问，转头看向兰心。
柳玄之又问：「今日白日可曾有过这些症状？」
他不再说话，只时不时看向殿门。
柳玄之坐下，指尖轻轻搭上容妃的腕间。
只有半截指甲大小。
药渣底下露出一小截细碎根茎。
灯火映在他苍老的手背上，连指节间的细纹都照得分明。
「那您去吧，我陪着母妃。」
「谁煎的？」
容妃看着他片刻，到底没有再赶他，只将他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些。
再一味。
兰心取来灯盏，又将煎过的药渣端到案上。
萧墨珩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容妃答道：「喝过药不久。」
「是。」
「老师前几日重新调方后，学生便照着方子誊录入案，药味与分量也都仔细核对过。」
药罐还搁在炉旁，炉火早已熄灭，炉膛里却还残留着些许馀温。
柳玄之忽然停下手。
柳玄之问：「药渣呢？」
柳玄之凝神搭脉片刻，随后又换了另一隻手，眉间渐渐蹙起。
方中的几味主药都在，辅药也与药方相符。药材经过煎煮，原本的形状早已难以分辨，但柳玄之与张太医行医多年，仍能从色泽、纤维、气味与残留的根皮，大致认出其中各味药材。
他道：「所以我要去看看今晚煎过的药。」
「没有倒？」
容妃声音仍有些虚弱。
「现在还不能断定。」
「今晚的药是何时煎的？」
「与平日差不多。」
「柳爷爷，是今晚的药有问题吗？」
冷华宫的小炉房离正殿不远。
「带我去看。」
张太医神色凝重。
柳玄之没有多说，放下药箱便走到榻前。
「依宫中规制送去抓药。」
「好。」
柳玄之点了点头，带着张太医与兰心去了小炉房。
「殿下留在这里陪娘娘。」
时间一点点过去。
萧墨珩听懂了。
他伸手将药渣慢慢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