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麟的助理去办了出院,她固执着不想跟着他回去。原本是牵着她的手,她一撒手跑开了。
跑了一段儿,他并未追过来。
她气喘吁吁,走起来。
听到身后车子碾过雪地的声音,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他的车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所医院在偏远处,大约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特意将她送到这里。路上没什么人,两人一句话不说,她默默走,他默默跟。
雪地靴踏在积雪上冰凉,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一起去超市,跟哥哥吵架,她固执地提着自己买的一筐饮料不要他帮忙,那时候,黎行川也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黎若青又走了一段,身后车子的灯光一直照着她。
开得这么慢,是很需要耐心的。
她想,这起码说明,陈应麟是在意她的?他的时间、注意力都是很宝贵的,她难过的点也不过是他不愿意分给她一丝半点的Jing力。
黎若青又走了一段,停了下来,车子也停下了。
她拉开副驾驶门,却发现驾驶座上坐着司机。
原来只是她自作多情。
陈应麟在后排闭目养神,听到车门打开才睁开眼,“不要闹了,过来。”
黎若青关掉车门,站在路边叫了一辆车。
他并未给她机会展示她有余地、她不在意,司机加速了,扬长而去。
黎若青站在路灯下,删掉了他的微信。
明明是好容易才加上的呢。
接下来,感冒、月经,以及某种意义上的“分手”,黎若青度过了非常非常艰难的几天。
黎若青原本躲着他,但发现他对她一切如常。
她努力给自己也带上了面具,时时刻刻都想掉眼泪,在夜深人静时忍不住痛哭又必须顾虑第二天上班不能脸肿,在家人电话拨过来时笑意盈盈说她很好呀。
她恨他的平静。如一潭死水,她怎样搅动也不会泛起波澜。
周末,她父亲方灼来京市了。
方灼是小城唯一一所本科的教师,二本的教学任务并不重,吃上时代红利早早升了教授,比起母亲黎蓉,清闲得很,平日家里都是方灼Cao持。
黎若青这周的工作日,悲痛之余,聊了二十多个房东,约了四五个周末看房。
方灼大半辈子在象牙塔里。因为是孤儿,大学被推荐上了,毕业了分配工作,长得人高马大但斯斯文文,媒人说亲,赘进了黎家。
他一开口就能让人听出来是好忽悠的书呆子。
这回跟着女儿,只能说是帮她交个钱。
女儿带着他跑了几套房,他见女儿如此游刃有余,放下心来,甚至对她几天之内找到这么多好房源惊叹连连。
黎若青最终敲定了一间房,装修得很简单但也很昂贵,连水龙头的质感都不俗。
目前还没有租客,据说房主工作忙,房子也多,不常来。
其他两个房间都空着,叫黎若青可以留意一下,如果找到合适的租客入住,每个月的房租的10可以给她。
黎若青心想若是一直找不到呢,岂不是相当于自己住了,若是找得到,还能缓解一下经济压力。
唯一要求是押三付三,她又细细看了条款,签了下来。
这是间有独立卫浴的主卧,有暖气片和单独的热水器,通勤和之前的差不多,但小区环境更好,租金又多了一千。
方灼付钱付得毫不犹豫。
晚上她带方灼去吃烤鸭,方灼赞叹连连,说起她小时候的糗事,又感叹她现在一个人生活得很好。
黎若青笑着附和。
直到手机亮了亮,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这周不来?」
今天是周六。
黎若青虚假的平静和强撑的理智顷刻间塌成碎片。
她毫不顾忌地伏在餐桌,哭了出来。
方灼不知该如何处理女儿的情绪,有点局促地坐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等她哭得嗓子哑了,抬起头来,狼狈不堪:“爸,其实我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