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她嘶吼道。
但许连泽却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尽管季洺加快了脚步，他仍旧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们有近七年没见了吧？”他笑道，“差点没能认出你。”
季洺只觉得一阵厌烦。为什么偏偏被他撞见？！他总是能在她最窘迫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虽然算算时间，现在许连泽确实已经回国，可是观海市那么大……等走了几步，她才想起来，这间便利店就在许连泽的楼下。
在懊恼之中，季洺没能注意方向。等抬头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附近的公园。
夜色已深，行人不多，倒是虫鸣声很响亮。许连泽身形颀长，三两步便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和她并排前进。
她甩不掉他，又不想搭理他，只好继续移动着脚步。
许连泽似乎并不因为她的态度而困扰。他俊朗的眉宇微皱着，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洺洺，你遇上什么麻烦了吗？能不能告诉哥哥？”
她因为那个熟悉的称呼而感到一阵恶寒。许连泽仍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他提着电脑包，衬衫袖子因为动作而上移，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她想起自己在社媒上刷到过那块表，却记不清该如何读它的品牌名。价格到底是几万还是十几万，此时此刻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仅仅是瞬息之间，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童年。他是那个优秀的哥哥，而她是那个平庸的妹妹。
她想告诉许连泽离她远点。可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太累了。他的体面也只会将她衬托得更加无礼。
“没关系。”他的手掌轻轻扶住季洺的肩膀，“来，先坐下来……让我照顾你，好吗？”
在半推半就之间，她已经被许连泽带到一旁的长椅边。他扶着她落座，自己则半蹲下来，让视线能够与她齐平。
“洺洺，”他温柔地说，“告诉我吧。”
就像双人探戈一样，一方若已跳起舞步，另一方便只能跟随节奏。他的友善让季洺恍惚起来。也许她只是过于激动了。许连泽说过她总是容易情绪激动。
“没……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道，“就是学业压力大，和舍友闹了矛盾，还有找不到工作……”
“原来是这样。”他笑了，“那让哥哥帮你解决一切，好不好？”
起先，季洺并不理解他的意思。但他却单膝下跪，亲昵地摩挲起她的无名指指节。
她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让我来照顾你吧。”许连泽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你就能不用上学，不用工作，也不用接触社会。想想看，那样该有多好？”
风声大作，成千上万片叶子沙沙作响。天气预报明明说这会是个无风的夜晚。季洺麻木地僵坐在那里，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我能给你富足的生活。”他的食指和拇指比成一个圆圈，漫不经心地套住她的手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就像以前那样。”
答应他吧。她听见风里有声音在说。许连泽手腕上的银色表盘在月色下闪烁着光芒。
努力多累啊？想想看，你要花多少年才能和他站到一样的位置？
“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他眷恋地说，“离开我你什么也做不到。除了哥哥以外，还会有谁对你这么好？”
答应他吧。风声呼呼作响。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不管怎么努力，你也没有在任何方面得到过第一名。从升学、就业，再到婚恋市场，像你这样的人注定会平平无奇。
“答应我吧！”他英俊的脸庞上流露出痴狂的神情，“从小到大我想要的就只有一个！我想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答应他吧，答应他便能一劳永逸。这世上不会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你我都清楚他会兑现诺言，只需要你付出一点微小的代价。
但自我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算失去也没有人会发现的。
所以答应他吧。
你只需要说——“好”。
风突然停了。季洺意识到自己终于能够再次呼吸。她将手指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感到力量重新流回她的身体。
许连泽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看起来惊讶而不解。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拒绝。
“别跟着我。”她最后重复了一次，然后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