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我等了几十年。直到她死,我终于知道答案。不是因为我不好,只是因为…她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母亲一样爱我。”
齐诗允望着他,眼底慢慢泛起湿意。
书架倒了,书籍掉落满地,留声机碎了,相框、玻璃窗、台灯、摆件……几乎没有一样东西幸免。
“我可以一直陪住你,直到白发苍苍,肩背佝偻…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不论是这一生,还是下一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靠在她怀里的雷耀扬心中动容到无以复加,揽在她腰际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力道。
“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你终于发现。”
在那些平整的表面之下,某些她从未见证过的裂缝曾在这里短暂地绽开过。是当年自己执意要离开他那一晚……再站在这里,她
齐诗允这才有余裕认真打量四周,目光一寸寸掠过书墙。她环视着曾经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偌大空间,但很明显,跟其他维持原样的地方不同,唯有这里,让她觉得有些许陌生。
那晚,整栋半山宅邸都能听见高尔夫球杆砸碎家具的声音。
她知道,雷宋曼宁真正留给雷耀扬的,从来不是那些股份和房产,而是一个迟到了几十年的答案。
说完这句,雷耀扬如释重负。
“你不必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不奇怪。”
“在我这里,你不用拿奖,不用做到最好,也不用证明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你只需要做雷耀扬。做我的雷耀扬。”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被她全心全意爱着,是他后半生都离不开的依靠。
“因为你不是因为她对你好,才舍不得她。你舍不得的,是那个你曾经那么努力想要她爱你的自己。”
“但现在我发现,真正的放下…是我终于不用再证明自己给她看。”
于是女人站起身慢慢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面深色胡桃木书柜。
“为什么我已经拼尽全力做好一个儿子,她还是不肯望我一眼。”
“我以前一直觉得,她欠我一辈子。”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他才低声道:
她也不知道的是,当年自己揭开所有真相,坚持离婚躲到郭城那里以后,这间书房曾被雷耀扬砸得面目全非。
雷耀扬平静地提及那一晚的失控,齐诗允转过身,目光缓缓从地板移到书桌边缘。
“你提出跟我离婚那晚,我把这里砸了个稀巴烂,后来找人修好的。”
“花了几个月…很多东西买得到一样的,但始终不是原来那件。”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雷耀扬,也不是那个让无数江湖人士闻之色变的奔雷虎,他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人,一个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肯爱他的儿子。
书柜重新订做过,地板也重新铺设,就连那盏绿罩的黄铜阅读灯都换成了同样的款式,仿佛那场愤怒的情绪海啸,从未席卷过这里。
闻言,雷耀扬慢慢从她怀里退出一段距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些无奈地轻笑道:
他并不知晓,说出这些话的齐诗允也曾见证过他的少年时代,也不知晓当年在养和医院病房里,雷宋曼宁向她坦白的那些刺心的言语和事实真相。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窗外阳光缓慢移动,照亮书桌一角,也照亮他眼底那些终于不必再藏起来的疲惫。
“诗允。我以前好憎她。这几十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能够彻底不在乎她,就算赢。”
而齐诗允把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手掌一遍一遍抚过对方宽阔坚实的肩背,唇贴在他耳畔:
“你不需要证明任何事,你已经很好了。”
明我是她的儿子,她却可以对我那么狠心?”
而如今,一事一物早已看不出任何被暴力对待过的痕迹。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身体里被抽离出来。既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只是终于不用再把那个问题留给自己。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有一点舍不得……是不是很奇怪?”
一句话落下,雷耀扬眼眶彻底变得殷红。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这里……”
阳光透过窗帘缓缓移动,雷耀扬埋首在她肩窝里,终于肯彻底向他流露自己心底深藏的脆弱和无助。
冬日阳光透过长窗斜斜洒落,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浮动着淡淡旧纸张与木料的气息。
“你还有我啊。”
就像是这一生第一次,真正把那个十七岁的自己从雷家大宅里带了出来。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雷耀扬反而沉默了。
齐诗允摇头否认。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又坚定:
闻言,齐诗允抱紧他,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