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想起之前主母派给佘垚的通房丫鬟都被他安置在别苑，又想起坊间传曾家二公子好男色的流言，再端详眼前的青年，心头隐隐浮现出一种猜想。
曾黎急忙别过眼去，心头恐惧却久久难以抹去。
妈的……
“咱们现在缺个劈柴的伙计，少爷看这人是不是有些……”
但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不止管家，本窝在两人身后的曾黎倏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抹了抹身上皱巴巴的西服，吊儿郎当往青年面前走去。
一直以来，李咸池都默认为平时的郎葛才是他本来的模样，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自己并不认识、了解郎葛，错将他的伪装当做了自己他本身。
“放手！”李咸池用力甩却怎么也挣不开:“我们又不熟！我就是死在那儿也跟你们没关系！反正我就是一白眼狼！”
曾府门口的白花依旧没去，两只石狮脖子上各挂一朵，房梁砖瓦上扯满了白布。门口立着个黑板牌，上书“招短工，包吃住”——曾家老爷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各种事宜需要处理，人手不足也成了曾家人的烦心事。
与他站在一起，倒是庶出的佘垚看起来更有大家少爷的模样——同样是白西装梳油头，佘垚却凭着一对含着浅笑桃花眼，把人看得神魂颠倒。
郎葛无言看着他，面色沉静，若非他手上力道之大，李咸池还真要以为他不为自己言语所动。
跟着引路人转过照壁，一行人停在了院中央。与管家一样，佘垚的目光停留在了人群中唯一一个男丁的身上——此人体型偏瘦，身高也不算高，大概就一米七五左右的样子，头发刚及肩，肤色白皙，模样清俊，穿着一身灰色的麻衣和汗衫。
虽说战争时期男丁稀缺，可是这几日到曾家应聘的人里也不乏青壮年者，为什么看到这么个瘦弱男人会激动成这样？管家并不太信他的说辞。
——
在场人看着曾家两兄弟明里暗去相互角着力，却不敢吱声。
佘垚收敛笑意:“当然不会，只是大哥正休憩着，不知是什么惊扰到了大哥，小弟一时心慌罢了。”
:“明天再走，收拾一下。晚上看不见路。”
这时，院子里又响起脚步声，下一波应聘者已然到来。
佘垚看到他面露不善，急忙站起来，不着痕迹地将他去路挡住:“大哥可是有什么事?”
大少爷曾黎也是一脸睡眼惺忪，又因常年沉迷声色场所，一对细长吊梢眼下密布着深深的黑眼圈，与惨白色的肌肤映衬着，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
李咸池不说话，任凭他拖着走进洞深处。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床边的时刻，李咸池忽然站住，反将郎葛拽住。
郎葛回头，遂见幢幢光晕中，一张颜色惨白的脸:
曾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烟斗，眯起眼审视着佘垚，心说死白脸，贱种生的东西就跟贱种一个德行。
可与此同时，对方周身所释放出的压迫感，唤醒了他脑内原始性的臣服欲，与恐惧。
终于，郎葛像是怒了，沉着嗓音道:“我让你明天走！”
“你究竟是谁……”
曾黎盯着他的脸，半晌后两条眼睛弯起，眉毛快笑皱到了一块:“看看，我就看看，二弟怎么敌意这么大?不会是要为一个刚见面的人与大哥胡闹吧?”
“唉……现在年轻一点的男丁都参军了。”管家摸着胡须，摇摇头:“有些需要男丁的活，无人可用咯。”
曾康奇昨日才下葬，牌位刚摆上祠堂，佘垚昨日跪了一整夜，眼下仍旧有些头晕眼花。但是主母又要他和大少爷在前来应聘的人里挑几个顺眼的入府，还补不得觉。
但不知是心有所应还是凑巧，佘垚忽地转过头来，眼底没有分毫情绪。曾黎不由眉心一跳，手中烟斗也差点坠在地上。下一秒佘垚却勾起唇，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而这端郎葛看见李咸池失魂落魄的双目，便也收敛起暴戾的气场，只是不曾放开钳制住他的手:“夜深了，就算要走，也等明日。”
“留下他，我需要一个照顾起居的仆人。”
佘垚用指关节翘着桌面，目光片刻不移那青年。
佘垚只是附和性地点头，表情是一贯的微笑，倒看不出持什么意见。
李咸池愣住。
佘垚迟疑了一下:“不，不，只是看见男丁，感到惊讶罢了。”
佘垚目光一滞，“蹭”地站了起来，管家有些莫名地看了眼自家二少爷，低声问询:“少爷这是发现了什么?”
这样的郎葛，并不是平时那个温柔沉默的郎葛，而是那个曾经强奸了李咸池的野兽。
而佘垚这边，跟着管家一道见完了几波应聘者，对着名单挑挑拣拣，竟是没剩下几个能用的。
郎葛此人，虽说沉默寡言，但并不是冲动易怒之人，从认识到现在，李咸池更是没与他正面争吵过，即便是初遇的时候，也只是他一人在发泄罢了，这样被郎葛吼，也是头一遭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