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厌牵起嘴角，想起刚来这个世界，他剪掉了大半头发，顶着一头扎得跟刺猬似的参差不齐的短发挨嘲了好久。
“我好没用。”
“嘿，小子，上次尿的裤子晒干了吗？我婆娘倒有条用旧的，我就做回好事，改天给你送到你家里去！”
的火团，说话的语气差了些，修剪药草的动作粗鲁了些，不作声的时间多了些……其它倒也和往常无异，总之，勉强度过了一个还算和谐的上午。
将厌蓦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璃闷着头，看不见表情。
小路上臭气熏天，没有织色花的粉末，路边河流日积月累的黄，污水奔腾着淹没了岸上的白色小花。
“各位乡亲父老，特通知大家，村里计划后天开始修造后头的矿洞用作仓库，而在完成之后，为了感谢大家对村子做出的贡献，村里会摆宴三天，让每个人喝个痛快，吃个开心……”
两人站在人群后面，璃攥紧他的手，依他而站。
“好啊，跟哥剪成一样的。”，摇椅上的人睁眼看他一眼，又闭上。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倾过身吻上他弟弟的唇。两张相似的面容依偎在一起，鼻尖抵着鼻尖，唇贴着唇——残缺的灵魂完整了。
轻柔的抚去璃脸上泪痕。
他好像总跟头发有仇，每长上一点便立即剪掉更多，似乎伴随
“我想洗头发，哥回去，回去帮我洗头发。”
“哈，我的头发可是直接剪光的哦，跟我一样……你可别后悔。”
“璃，对不起，早上我跟你生气……我……”
他能保护谁？
血管里长出的倒刺，终于刺破了皮肤，血咕噜咕噜止不住的流了一地。
络腮胡子的屠夫冷冷一笑，“哼，村长说了叫我喊上每个人。你们爱来不来，话我可是带到了。”
“走了，回去洗头发。”
一把拉过璃，在一众惊畏的目光中远去。
他自然也是听到了那些嘲笑。
仍是闷着头，背后的长发被风吹的飞起来。
一只纤瘦的手柔和的覆上攥紧的拳头。
周围男人们顿时哈哈大笑。
不过是个一鞭子吓得当众尿了裤的软蛋，邪物？废物！
那暴起动手的短发青年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紧紧揪过男人衣领的手仍是不肯放。
弟弟甚少接近人群，离开了家族，他这个哥哥照顾得再尽力，说到底也只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锁在身边。
凝固的沉默满满当当的填满两人周身的缝隙。
舀起一捧水，浇在丝绸般的黑发，水波荡漾开。
一模一样的面孔，更纯粹的黑瞳，更忧郁的眉眼。
哪有男子这般贴着，可笑！
气氛好似凝固住。
——将厌倏地松开手里皱巴巴的衣领，男子狼狈的跌坐在地，人群忙避开。
一天本该这样过去，然而下午，村里来了人。
“很快就好，我们很快回去。”，将厌低声安慰，早上的那股气早抛到九霄云外。
“我好没用啊，哥。”
各怀心事，一个在前，一个稍后。
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看过来的悲伤目光，在那一刻，将将厌击了个对穿。
然而下一秒，笑声骤止，人群传出惊呼，攥得发白的拳头猛的砸向男人面门。——止在毫厘之间。
将厌知道，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璃根本是不知道怎么去适应人群。
又一道取笑的目光斜过来……对上将厌瞪回的视线。岂料那男人反倒明目张胆，轻蔑的一咂嘴。
人们不敢动，青年浑身散发的气势好像要杀人。
璃的身体更僵硬了，将厌觉得落在肩上的目光都好像沉了几分。
璃的脸上也笼罩了一层更深的忧郁。
没办法保护任何人。
将厌回过头，看见璃拉着他的手臂，对他摇头，“哥，别，别，我们回去……”，璃的声音很冷，手也很冷，冷中带着抖。
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村口聚了不少人，黑溜溜的人头攒动着，密密麻麻的像进了一个蚂蚁窝。
周围有男人拿眼斜睨他们，间的嗤笑出声。
“你这头发留这么长，要不要剪掉一些？”，将厌舀着水，先打湿那头纤细的长发，几缕发丝柔软的缠在他指间。
蓄满眼眶的泪水，断了线似的掉出来。
别说璃，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天空白的惨淡。
璃很紧张。
——倏地捧起他弟弟的脸。
璃不回，只是更紧的攥着他的手，攥出汗，攥得他有几分疼，他稍稍偏过脸瞧他弟弟，长发被一条白细带松松的绑在身后，几缕柔软的碎发落在额角，脸靠的很近，眼睛低低的垂着，视线不知道是落在他的肩膀还是脖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