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几天?总要有个期限吧。”
面前男人瘦得嶙峋,一身烟酒气臭味熏天的,肮脏褴褛的衣物勉强蔽体,面色蜡黄,眼睛下面吊着两个乌青的眼袋,狰狞地对着向南笑,“你说我找你能有什么事,亲爱的儿子。”
搭公交回到住处,昏暗的楼道内早已经有人在等他。
做了一段时间后存了点
向南讽刺道:“上次他们把你扔海里怎么没淹死你?”
“你输得那么快,我哪儿来那么多钱?”
“没看手机啊,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差点就去学校找你了。”他不过去,楼道里的人便走了出来。
“这次得还五万,不然他们要卸了你爸的腿。”
小小的向南顺着一条条路不停地走,他分不清方向,逢人就问哪边是南边啊,我要到南边去。
去是大片灰蓝色的天幕。
“没办法,你爸会游泳,命大。”男人说完,转而露出猥琐的笑,“你最近不是勾搭上了一个有钱人吗?住高档小区,我看见了,虽然是个男的。”
向南将他往门外推,“我管你。”
啧,死小孩。
魏天明骂骂咧咧地回到屋子里拿起铁锹冲出来,把向春僵硬的尸体从土里刨了出来,见那婆娘闭着眼睛真的死了,又一脚把她踹回土坑里,边铲土把她盖住,嘴里边骂道,死婆娘还真死了。
向南停住脚步,没再向前走,“刚才有事,没看手机。”
“行啊,我不动他,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魏天明脸上仍是带着笑。
向南从倪冬声那儿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学校,他有时候做兼职,一般很晚才回学校,宿舍有门禁不方便,所以在外面也租了房子住。
向南道:“我现在手上没钱,过几天给你。”
妈妈会开花。
“你找我做什么?”
男人做出为难的表情,无赖道:“那我只能让他们来找我儿子了,你知道的,他们都是动真格。”
向南出生在北方一个偏僻的农村,他的母亲叫向春,自他记事起,母亲就总是带着他站在村口的马路边向远方看,绿莹莹的庄稼枯了又长,遍地积雪融了又落,春秋流转,一年又一年。
他将一叠照片拍在向南胸口上,无数张倪冬声和向南的照片纷纷掉下来铺散了一地,向南垂眸盯着那些从不同角度偷拍的照片,忍住反胃的冲动,阴冷道:“你敢动他试试。”
向南给母亲收尸后,趁着天还没有亮就跑了。
魏天明算了算日期思索片刻,“那成,三天后我再来。”
“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你老子消息?”伴随着说话声和脚步声,感应灯应声而亮。
向南年纪小,身上又只有几块钱,他根本没能走多远,从村里到县城,还在那个小城市转悠。
向南在魏天明走后反锁上大门,再也忍不住冲到卫生间,撑着盥洗池撕心裂肺干呕起来。
向春常年精神恍惚,总是念叨着她要回去,南边,南边才是她的家。村里人都说他母亲是疯子,向南小时候不懂是什么意思,直到九岁那一年向春想带着他从楼上跳下去,他才懵懂又迟钝地明白过来什么叫做疯。
向南没有理会,漠然越过他往楼上走。
向南那天到处找不到他爸,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没有人帮他扶妈妈起来,向南不停地哭,从白天到黑夜,直到哭瘫在向春身边。他是半夜被冻醒的,妈妈死了,他知道,向南用手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挖到最后双手血肉模糊麻木得没有知觉,才将向春推进去埋了。
过了好几天,魏天明才后知后觉不仅向春死了,他儿子也不见了。
向南回到家,快速而熟练地从自己房间里翻出两扎钱,反手锁上房门,将钱扔到在屋子里四处转悠打量的男人身上,冷声道:“别去赌了,我也没钱,就这么多。”
向南知道自己要赚钱,先开始找了个钢厂给人做小工,老板欺负他是童工总是给他做最累的活还克扣工钱,向南也不反抗,有饭吃不饿死就够了。
第二天晌午,喝得醉醺醺的魏天明回到村里,村里人看见他就对他说,你媳妇儿没啦,你媳妇儿死啦。
向春死前对他说,向南,你不要像他,他们说我是从南边来的,你往南边走,千万不要回来。
他回复着朋友催促的消息,心里想的却是向南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有跟他说一声就走了,连消息也没有发给他。
钱砸在身上男人也不生气,他捡起钱放在手里掂量几下,不满道:“就这点儿,打发叫花子呢?”
那天天气好得出奇,响晴的蓝天薄日微红,应该是在初春,因为向南记得向春拉住他的手又松开,转身跳下去后躺在铺满桃花瓣的泥地里一动不动,刺眼鲜红的血淌了一地,滋养着地上嫣红的落花,像是在她身下开出了一朵盛大鲜艳的绯红花朵。
“不请我上楼坐坐吗?”男人虽是问,却已经跟着向南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