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莲的伤一夜之间愈合,没有两天,恢复如初,肌肤干干净净,如同崭新紧绷的白绢,找不见半点痕迹。
萧湘匆匆离开,一个字也没留给他。尉迟莲知道以后,大起大落,对所有人都异常冷淡,成天关在房内,不愿外出,出门又怎么样,不过是大一些的牢笼。她跑掉了,毫不留恋地撇下他,让他半死不活。
他怔怔对着镜子,他的容颜有着不合时宜的美丽,这真是可怕的诅咒,他是会呼吸的艳鬼。当所有人随着岁月安然接受轮回的时候,他的皮囊固执地留在过去。花树堆雪,人们只会觉得绮丽,不会想到花冷不冷。
尉迟莲打探到她纠缠别的男人,喝得半醉,要去算账。金凤深知父亲任性妄为,请来元心随行。他不管谁在身边,就是天王老子拦住,他也要捉jian,只贴身穿了百蝶穿花暗花雪白绸衫,外头裹着石青色大氅,白着一张脸,恰如苍山负雪,踏碎秋霜去了。随从抢先表明身份,让府衙官吏不要阻拦,也不要通报大理寺少卿。
尉迟莲在院门外隐约听到说话声,心中冷笑,越发气恼,一赌气,推开门,除了她以外,居然有熟人,老郡王继室阮璎珞,年纪和他相仿。他长眉一挑,怒极反笑,说:“你可真行啊。”
阮璎珞尴尬又纳闷:“您有何事?”
尉迟莲迁怒,你是哪根葱,和我摆谱?嗤笑道:“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阮璎珞叹了口气,对她说:“你有自己的缘故,但也太绝情,与人为善总是没错的。”
萧湘看着酷似阮琉璃的脸,难以遏制怨愤,扑过去紧紧掐住他的喉咙:“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人?”
阮璎珞拼命抓住她的手,艰难挤出话语:“放、放手!你要杀死亲叔叔不成?”
尉迟莲看萧湘神情冰冷癫狂,上前抱住她,命令心腹进来解救瘫软的阮璎珞。他摸到她一身冷汗,神色疲倦,抱在膝上,用帕子拭去汗水,暗中思忖,原来是被她叔叔缠住了。
萧湘犯恶心,捂住嘴,尉迟莲赶紧塞给她帕子,胡思乱想,难不成是有了?他一分神,萧湘稀里哗啦吐血,霎时淋淋漓漓一身猩红,染得他的白绸衣也是血迹斑斑。
他眼看着她的脸苍白如纸,唇角血痕妖异,顾不得衣裳染血,立刻找来大夫。她还睁着眼,看似清醒,神色木然。大夫施救后说:“大人七情过激,引发宿疾,没有性命之忧,但眼睛要失明几日,气血恢复了才能复明,须要吃耆婆汤治一治虚症。”
他教人去抓药,自己守在病床前,不觉过了好几日。房内烧着掺了蜂蜜的木炭,蜜香浮动。喝过汤药,萧湘熏得昏昏欲睡,梦入黑甜乡。尉迟莲望见元心在帘外招手,掩了门,问:“什么事?”
元心说:“你知阮璎珞来这儿干什么?老郡王贪墨东窗事发,他来求情呢,又放不下长辈的架子,这趟吃了大亏,又撞见你这场乌龙,十有八九添油加醋传闲话。”
尉迟莲微哂:“亏他有脸开口。”
元心劝说:“横竖这里不缺人,你留两个帮手,自己抽身回去才是上策。”
尉迟莲频频回顾,说:“这些人非亲非故,还要听她做主。”
元心看他恋恋不舍,讽刺道:“省省吧,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你的美人计不好使。”
“这事我自有分寸。也不一定要她看。”尉迟莲不屑道。
元心哂笑:“哦,你要趁人之危,冒犯朝廷命官?”
“你情我愿的事,怎地说得如此不堪?”尉迟莲嗔道。
“恕我直言,你就是四旬鳏夫猥亵双十少女,回头是岸罢。自古嫦娥爱少年,没说爱中年的。”元心喋喋不休。
有绿衣少年前来,面貌类似阮琉璃,元心想是萧湘亲戚,退开一步让路,尉迟莲偏拦路:“你是谁?来做什么?”
少年柔柔弱弱低头回答:“我叫阮成雪,来看姐姐。”
尉迟莲听他姓氏,猜出是萧湘父亲族人,元心冲他眨眼,意思是人家是亲戚,不要阻拦。尉迟莲想的却是,亲戚又怎么样,照样能成亲,故而说:“她睡了,你别去打扰。再说你一个男子,不便进女子房间。”
阮成雪不敢走漏风声,含糊其词:“无妨,姐姐知道的。她说过我想怎么穿衣服都行。”常年受阮琉璃凌虐,他很畏惧威严成熟的男子,又磨磨蹭蹭不想走,只等里头人醒来,着人引他入内,如蒙大赦钻进门内相见。
尉迟莲就在门口踱步,像监考官,留意作弊行为。元心思忖片刻,问:“当年贺将军娶侧君,你也在外面望风?要不怎么这样熟练?”